作者:金梧桐

那時,他們在市郊的工廠上班,都在工廠食宿,業余沒有什么事情可做。工廠后面是一段鐵路,晚飯后他們經常沿著鐵軌散步。

正是冬天,天寒地凍,凜冽的風刮得臉生疼。兩個年輕人卻不覺得冷,手牽著手,沿著鐵軌走得很遠。她最愛穿一雙胖胖的繡著小碎花的棉鞋,脖子上圍著厚厚的紅圍巾。天氣特別冷的時候,她就用圍巾包著頭,只露出一雙調皮的眼睛。

有一次,火車的轟鳴聲已經逼近了,她卻頑皮地掙脫開他的手,鉆進安全欄跑向對面。他焦急地在后面喊。她剛沖到對面,火車就在她身后疾駛而過。他看得心驚肉跳,追過去大聲斥責她。她卻不覺得危險,撲進他的懷里笑個不停。他沒有笑。她抬頭看他,只見他的臉色發白,顯然是嚇得不輕。她突然便有了一絲感動,想不到他這樣認真。

冬天過去的時候,她父親托了關系把她調回城里。臨走的那晚,他們仍然沿著鐵軌散步。她笑個不停,手舞足蹈地比劃著,說著對未來的種種設想。他微笑著傾聽,并不搭話,不時憐愛地為她整理好被風吹亂的秀發。

很多年過去了,她甚至記不起他當年的模樣,往事漸漸沉寂。直到有一天,她無意中路過那段鐵軌,工廠早已搬走,這里也不通火車了,那段舊鐵軌卻仍然保留著。

她站在銹蝕的鐵軌中央,低頭看著這兩條平行的軌道。頃刻間,往事排山倒海,洶涌而至,就像當年的火車轟鳴駛過。

她抬頭望天,陽光暖融融地曬著她的臉頰,一如從前。風呼呼吹過,吹亂了她額前的幾縷頭發,卻再也沒有人溫柔地為她理順。她聽到內心在嗚咽,一聲一聲,清清楚楚。原來,雖然舊日的軌跡仍在,時間的列車卻呼嘯這開過去了,不再回頭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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